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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廠房


潘烽

  潘烽

  太陽,熟稔這里的每個臉龐,每個角落,每塊大大小小的金屬。

  來了,就不客氣。這也是它每天光顧的地方。閑了,和工友們肩挨著肩坐著。攜風為帕,為那些漢子們拭去臉上的汗。

  撫摸著他們粗獷的皮膚,呈出母親般的疼愛。

  算算,這廠房有50多歲了,但它身子硬朗。它的根基之所以牢固,因為它的墻壁,是現在所有高樓大廈不能比擬的。墻壁,沒有夾層,沒有空心磚,更沒有虛假。

  大廠房四周都是玻璃窗,歲月黏在上面,有些模糊,但它并不影響陽光的出出進進。金屬發出的氣味,呈淡藍,彌漫著,形成的氣息慢慢地游動。氣勢大的時候,形成蒸蒸騰騰的籠障。

  太陽,檢閱著人與金屬的律動。時而,碰撞聲,嘈雜聲。倏地,還會迸發一聲驚雷般的聲響,渾厚,剛直,回音裊裊。

  大廠房吼一聲,是大工業的一聲吶喊,相當于最淳樸的誓言。

  大廠房的舉架,空曠得讓人仰顱。

  原來,這是個擄奪青春的地方。當然,也給青春助燃到了極致。廠房,如一個平臺,讓人們站上去,然后,把心敞開。他們,自豪地以工人的名義,釋放出身上的力量。人在工廠,就要以力量創造財富。于是,他們的名字,雖不見經傳,但也能穿越時空。

  機器,隆隆地響著。日日,月月,歲歲。有了急活,制造大件,要把汗水流進夜里。被驚悚的星星聚攏過來,久久地,不愿離開。

  一茬人退下去,又一茬人趕上來。

  大廠房披一身鐵灰,歲月老了,它卻青春不減。這里,是發明創造的地方,是讓人革新入迷的地方;這里,締造了無數個美好的傳說;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填補了國家空白;這里,是培育大工匠的搖籃。那些經久不衰的故事,是鼎承中的一個組成。

  鋼鐵,是金屬的統稱。其實,鋼是鋼,鐵是鐵。它們都有各自的型號,型號不同,硬度不同,用途也大不一樣。

  此時,正在上演的,是一部放大版的獨幕劇。獨幕劇往往是小劇場。這里場面宏大,交織的金屬中,有合金鋼、槽鋼、不銹鋼……鋼鐵,在風情萬種地起舞。剽悍的氣勢,可穿云裂帛。堅硬的金屬,如此服帖,百依百順。

  用火去哄鐵,用情去喂鐵,大工匠們,無愧是鐵的保姆。

  鐵充盈起來了,興奮起來了。最終,成為一個大件,像藝術品誕生了,亮晶晶,墩實實,立在那兒。這是——精餾塔的一個局部。像人一樣有一種精神釋放著。鋼鐵,竟然那么有情有意。

  看吧,包括每一個焊點,如此細膩。再看,精神抖擻,有一種內在的東西往外釋放。經過了切割、鍛打,給鋼鐵以理智,以從容。鋼鐵有鋼鐵的豪放,鋼鐵有鋼鐵的婉約。因為它的思想,經過了1000多攝氏度高溫的冶煉。

  有人說,當代工人才是藝術大師!

  這句話,注定會贏得大廠房一萬個點贊。

  焊機躲在一個角落,嘀嘀咕咕,又似喃喃。聲音不大。

  但是,只要有人從它跟前經過,都會獲得溫情的叮囑,還有對歲月的回首。會讓這些后人想起當年的大工匠們。他們,愛惜設備如愛惜生命。嘀嘀咕咕,亦是心與心的交流,且能入心入腦。留下印跡。

  那聲音,不急,不躁,帶有定力。聲音可以引暴無限的力量。在這個地方,干多重的活兒都不覺得累。

  焊機,似乎在做一次關于傳統故事宣講。“爭氣彎頭”就在這里誕生。從這個意義上說,大廠房是詮釋中國民族工業發展進程的一個展館。

  送午飯的車子來嘍!干點活兒,功勞大了,吃飯還有人給送到鼻子下。這在師傅那輩,是做夢都夢不到的。白白的饅頭、花卷、米飯,幾樣可口的菜讓人垂涎。粗糙的手來不及去洗了。洗它干啥,筷子夾起饅頭,塞進闊圓的嘴。兩腮里塞得像蛤蟆的氣泡。凡是走進大廠房的人,沒那么多講究。這里絕對拒絕斯文。因勞累的消耗,肚子早就開始抗議了。

  他們身上的工裝并不利落。袖子挽起,扣子沒剩幾個。

  這里,沒有洗手液。有的,是一塊肥皂,往鐵盒子里一扔,臟兮兮的。但它能把所有的人洗干凈。不洗也不要緊,他們內心里沒有一點臟東西。鐵桌子,像一架琴,白鋼餐具碰撞,再碰撞,抒出一陣好聽的類似原生態的音樂。

  男男女女,兄弟姐妹,聚到一起,香噴噴的飯菜里,拌進了笑聲。

  一朵花,開在天上——天車女工。

  頭發,全藏在安全帽里。美,有時隱喻一些會更美。她是女工嗎?不細看,斷定固然會遭受挫折。細細地看,莞爾一笑,省去了人們往下的猜測。女工,機靈,嫻熟,勇敢,自如地操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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