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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自己的女兒憂心


楊建業

  妻子一位閨中密友最近突然和她有些生分了。這位密友是個很熱情的人,曾幫過妻子不少忙,前兩年為某事須勞動公安,就是這位密友到派出所找的熟人,幫了我們大忙。事后我們想請密友和派出所的那位朋友一起吃頓飯,以示謝意,卻被密友婉拒。兩家關系一直不錯,如今密友卻突然生分起來,令妻子百思不解。最近,妻子突然意識到,是不是當初只是請人家吃飯有些太輕了?妻子的“反思”是建立在如下事實基礎上的:也是我們一個親戚,請他的一位朋友幫了一個忙。這個忙在我們看來,完全是舉手之勞的小忙,但這位親戚的“感謝”卻令妻子目瞪口呆:一出手竟在萬元以上,完全超出了我們所理解的人情答謝,雙方一來一往,簡直就和行賄與受賄差不多。相比之下,密友幫的忙要比這大多了,而我們只是想請人家吃頓飯豈可擺平?中國人的特點是,有想法也不明說,你自己掂量著去。倘掂量不清,以后再找人家,門都沒有。妻子說,當今時代,大家都這樣,也都認為應該這樣,這已成為“共識”。你不這樣,藐視這個“共識”,就會成為另類。

  當妻子告訴我這一切時,我怔了很長時間。上述事例就發生在我身邊的教育界。作為教師,我是一直謝絕學生任何形式的禮物的,同時也拒絕和他人發生一切人情以外的錢、物來往。否則,不僅有損自己的清譽,也是對他人人格的不尊重。我沒有能力反他人貪賄,只想潔身自好。但如今,朋友熟人之間的幫忙,都要拿錢說話,世道世風就是如此。活到這把年紀,雖暫時無求于人,但女兒還小,誰敢說以后不會為她去求人呢?中國素來是個人情大國,但“人情”到不花大錢就辦不成任何事的地步,卻是建國以來,前所未有。我能保證自己以后不去違心地向人家行賄嗎?我第一次感到,對自己竟如此缺乏信心,因而十分沮喪。

  一個國家總有一些上上下下凝為一體的共識。像日本,主婦上街購物,都盡可能購買時令蔬菜和水果,而很少買反季節的,因為生產這些蔬果,需耗費更多的能源。環保和節能竟能如此深入人心,成為人們生活的常態,就是因為舉國上下已成功地凝聚了這種先進的國家共識、民族共識。還有些國家,如歐美諸國,自由、公正、民主是它們的共識。而我們呢?30多年前曾形成過一種“解放思想,改革開放”的共識,也曾極大地煥發了國人的建設熱情,這是好的方面;不好的方面,如今從官場生態到民間的日常生活,行賄幾乎內化成國民的一種習慣,“不行(貪)賄就辦不成大事(有時連小事也辦不成)”幾成一種國民共識,成了一種亞文化,這又是一種怎樣的悲哀呢?也因為這些“共識”,我們每年都要為腐敗埋單。而且看來還不只是當代埋這個單,下一代、下下一代可能還要繼續埋單下去。因此,它腐蝕、渙散的不只是這一代國民的心,或許還將渙散、腐蝕著下一代、下下一代國民的心……有如此腐朽的“共識”深入當代中國的官心、民心,中國能真正崛起嗎?

  這樣說,也許陳義過高,上綱上線了。但這件事已影響到我們自己生活的態度則是無疑的。新年前,幼兒園老師打電話借談孩子表現時,已有了暗示。妻子和我商量該怎樣向老師表示時,我無力地點點頭。但我們一致認為做這件事時必須避開孩子。不要污染了孩子那幼小純潔的心靈。但我仍然惶恐不已。孩子終歸是要長大的,幼兒園、小學時他(她)們或許不懂成人的丑惡,但中學、大學時還不懂嗎?何況,現在在小學生作文中不是都已出現了“將來長大要當貪官”的愿景了嗎?

  后來妻子給我詳細講述了她送卡的經過。女兒班上有三個女老師,她避開眾人耳目,分別給這三人一個一個地送。而這三人在禮卡面前也表現迥異:王老師,年齡最小,2010年剛來,或是單純、膽小的緣故,怎么也不接受禮卡,推讓了半天,沒有送出去;劉老師,是2009年來的,年齡也較小,送卡時推讓了好幾個來回,最后才十分感謝地收下了;馬老師(就是給我們打電話的那個),30多歲,是班主任,也是另兩個老師的上級老師,對我們的禮卡只是淡淡地說聲謝謝就笑納了,顯得十分坦然,還有一份司空見慣的“成熟”。從王老師到劉老師再到馬老師,我仿佛看到了女兒以后成長的一條清晰的軌跡。

  (作者系西安科技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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