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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如此”


石英

  石 英

  任何人在讀書過程中,總可能會有某個人物、某個情節、甚或某一句話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我在幾十年前讀周立波翻譯的蘇聯作家肖洛霍夫所著長篇小說《被開墾的處女地》中,有一個人物的一句口頭語“事實如此”給我留下了深刻而悠長的記憶(至少到現在還未忘記)。這個人物名叫達維多夫,是蘇維埃政府派到農莊推行集體化的一名干部,在后來看到的根據小說拍成的電影也保留了這個人物,并保留了那句他愛說的口頭語。除了這句口頭語之外,最深刻的就算是他那件半舊的皮夾克了。

  “事實如此”至今我也未完全想明白這句話,怎么就這樣忘不了。也可能是我潛意識中太看重“事實”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尊重事實說真話的重要性?

  在讀過小說看過電影的若干年后,我記不清自己經意或不經意地說過多少回達維多夫常說的這句話,但有一次確實是說過了,而且在一個場合不自覺地說了不止一次。

  那是1969年“文革”中期,當時我在“五七干校”處于半專政的狀態。有天下午被召喚,有外地“革命同志”外調。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板房里,在本單位專政人員的監督下,開始了對方外調人員的問話與我的答話(由于非同尋常,我記得非常清楚)。

  原來他們問的是一位報社文藝部的老編輯,我的老朋友的相關問題。“文革”前,他所在的那家省報曾隨當時的省委,在我所在的直轄市工作幾年,后來又隨省委機關遷至新的省會。但我與那位老編輯仍有通信聯系,直至“文革”開始完全中斷。他們報社在我所在的直轄市時,對我還是一個中文系大學生提攜有加,在幾年中曾發表我投稿的詩歌、散文、隨筆等估計有數十篇之多。不僅是我這位編輯朋友,其實他們文藝部從主任到其他編輯對我的文稿均有所“關愛”。而現在,從這兩位外調人員言語間可以聽出:如此偏愛我的作品而且發表了許多篇本身,便已構成我的那位朋友的“嚴重問題”。而問題更在于:我大學畢業后分配至市作協文學月刊擔任詩歌編輯,看來“要害”是要“摳”出有否“交換”行為。

  “你給××發表了多少回作品?”問話的語氣咄咄逼人。

  “就發過一回,一共兩首短詩,不超過五十行。”我記得很清楚。

  “不可能!”其中的一位斬釘截鐵。“幾年的時間就發了一回,誰信!”

  “因為只能是發了一回。”我說。

  “為什么?”

  “因為他只給我過一回稿子。”

  “不對!你態度要放老實些,否則對你沒有好處!”

  “事實如此……”不知怎么我竟冒出這么一句。

  “什么?”其中的一位顯然被激怒了,我聽見手拍木器的聲音。

  “沒什么。事實如此。”我一時暈頭了還是咋的,又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不可能!”那一位話頭又繞了回來。“一個給一個發表了幾十次,一個才給另一個發了一次,不太對稱!不對稱。”看來他們死追的就是一個“對稱”交換。

  我也意識到不能再簡單地回話,語氣放得緩和再緩和:“你們可以去查××月刊,一年十二期,好查;刊物和報紙的周期是不一樣的,一般說來,刊物發表文章的頻率比報紙要少得多,所以……”

  “我們不聽你給我們算細賬!”其中的一位已經失去耐心。“幾十次對一次,絕對不對。這里頭準有貓膩!”

  “事實如此!”這次是我決意要這樣說的,因為看來別無它法。何況他們加予我的這點火力,在幾年中所遭受的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更何況,真的就是“事實如此”嘛……

  在肖洛霍夫的小說中,一般評價認為《被開墾的處女地》算是水平差些的。可我則不那樣認為。因為它竟然能使遠在一萬公里之外的一名讀者在十分鐘內三次不自覺地引用了作品中的一句話,足見其影響深遠。還有,書中的一位趕車老頭奚奚卡的生動形象深深影響了譯者周立波,在他后來創作的長篇小說《暴風驟雨》中的一個人物老孫頭,許多人都從其身上感受到奚奚卡的影子,難道還不足以說明《被開墾的處女地》的藝術感染力?

  事實如此!

  始料不及

  我們也許常聽人言:某某奇人或奇才料事如神,令人神往不已,羨慕之至。但也可能在自身經歷中,碰到過本人或他人有“始料不及”的事情發生。我倒是覺得:前一種情況在一般人中不易得,而后一種情況的發生應屬比較正常。即使在人的命運轉折甚至戰爭形勢的發展中也在所難免。

  1947年秋,在蔣軍大舉進攻我膠東解放區故鄉時,我就碰到了這樣一件事,可謂是“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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