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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世界的隱喻


宋寧剛

宋寧剛

《石油曰》是第廣龍的一首約百行的長詩,也是一首有經典氣質的杰作。讀這首詩,看到其中的詩句從“死”這個意象對現代世界的死與活、有與無、埋葬與出生……的深度辯證和書寫,會讓人想起T·S·艾略特,想起痖弦。在我看來,《石油曰》對現代世界的書寫,和前述兩位大詩人的經典之作,有著某種程度的相似性。特別是,詩人以“死”來切入對石油的書寫,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以“死”來命名石油,以帶著濃烈腥味的、生與死的思辨書寫石油,以切近的感受和在此基礎上超拔之后的抽象觀照石油,進而觀照人世、地球、宇宙的生滅,與艾略特和痖弦對現代世界的命名——“荒原”“空心人”“深淵”,實在有著鮮明的可比性。在《石油曰》中,第廣龍的筆觸大開大闔,緊張凝練,如石油一般,仿佛是長久的埋藏和高度的凝縮才有的結果。如此書寫,恐怕只有做了幾十年石油工人的詩人,才寫得出。

不過,也正因此,我們對它的要求似乎就更為嚴苛一些。尤其是在與前述兩位詩人作品的比照中,我們看到《石油曰》的缺點似乎也更多一些。如果能改掉這些缺點,它的整體品質也會大大地得到改善。——它們部分地是可以通過刪削來達成的,正如經龐德刪削和修改過的《荒原》。舉龐德刪改《荒原》的例子,當然并非是要大言不慚地自比龐德,而只是想說,以此方式讓詩得到改觀,是可能的。

說到刪削,首先,我覺得這首詩每一節后面的“附記”是可以刪掉的。因為從詩本身來看,詩人的站位是很高的,他不是從個人的角度,而是從普遍性的角度來寫這首詩的。但是“附記”卻與此并不相應,它要么是從個人角度出發的回憶、記錄(比如“附記”一、二、七、九),要么表達的是個人的一點想法和感慨(比如“附記”三、四、五、六、八、十),即使個別“附記”的文字與詩的主體有一定的相應性(比如“附記”五和六),也還是不夠致密和緊湊,有損這首詩的整體。

或許有人會質疑:詩的聲音是普遍性的,“附記”的聲音是個人性的,不正好形成對照和補充么?實際上,“附記”作為這首詩的一部分,難以起到補充的作用,而只會稀釋整首詩的密度,破壞整首詩在語調上的一致性。如果說非要有這些文字,我寧愿它們以關于這首詩的“創作談”或“訪談錄”的形式出現。

所以,下面的討論中,我們略去這些“附記”,只討論這首詩的正文。

先看第一節:

如此之深的埋葬,也被挖開

如此之深的死,也會暴露

大地上,一口口井

喉管,食道,直抵地底

也許一千五百米,也許兩千米三千米

抵達這埋葬之處

抵達這死

不是復仇,不是折騰也不是惡作劇

甚至沒有和死

和埋葬聯系在一起

人們尋找的,是

有用的物質,已經沉睡了億萬年

就像挖掘銅,挖掘石膏和稀土

人們用這樣的器官

把石油抽取了出來

非常精彩的開場——“如此之深的埋葬,也被挖開/如此之深的死,也會暴露/大地上,一口口井/喉管,食道,直抵地底”,不僅充滿氣勢,而且具有切實、豐富的內容,同時,又飽含思辨的張力。

這首詩好就好在,詩人從一開始就抓住了石油是生物的尸體、是被埋葬的東西、是如此之深和如此之久遠的死,這樣一組極為恰切,同時又具有震驚效果的意象。并且,作為全詩的線索、乃至靈魂,貫穿整首詩的始終。死本來是抽象的、看不見的,但是在生物尸體被深深埋葬億萬年之后被轉化為石油這一點上,它顯示出了自身具象的一面。因而讓人覺得特別巧妙,特別具有說服力。

接下來的一行,“也許一千五百米,也許兩千米三千米”其實可有可無。無論多少米,都是或然性的,可以更改。之前和之后的詩行則不同。它們都是必然性的:“一口口井/喉管,食道,直抵地底……/抵達這埋葬之處/抵達這死”。我們看到,從一開始就伸展開的張力感,以一種飽滿、均衡的狀態,一直持續著。

下面:“不是復仇,不是折騰也不是惡作劇/甚至沒有和死/和埋葬聯系在一起/人們尋找的,是/有用的物質”。

“不是復仇”,沒有問題,后面的“不是折騰也不是惡作劇”,從語勢、語態上看,有油滑和“串味”的嫌疑,從內容上看,也不完全能夠經得起推敲。但是,如果直接刪掉,前后讀起來又不甚連貫,從語勢上看,也有些促迫,與整體的氣勢不大一致。因此,我覺得最簡捷可行的方式,是刪去“不是折騰”幾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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