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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起立偏要趴下


  

  故事提供者:謝文臨(石油企業高管)

  講述背景:家長會上,老師反映17歲的兒子有早戀現象,并且不聽規勸,希望家長與孩子做一次深切的溝通和交流。于是就有了這樣一段對往事的回憶和反思。叛逆之于青春,猶如乙醇分子之于酒,是不可或缺的成分。用之得當,是一種享受;若處之不當,就會后果嚴重。

  文 曾穎

  人的成長過程中,最令人感到恐怖的,莫過于“叛逆期”這個階段。許多孩子的家長對此感到苦惱和手足無措,總覺得這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過程——聽話的孩子變得自作主張、渾身長刺,他們對世界上既有的東西,無一不報之以懷疑的態度,為反對而反對,叫起立偏要趴下,恨不能對長輩們所說的糖是甜的、鹽是成的之類的常識都給出不同的結論。這是成長的必由之路,就像蝴蝶的成長必須經過破蛹的掙扎一般,這個過程,對掙扎者本人也并非是愉快的。

  像所有人一樣,我也有一個掙扎的叛逆期,不同的是,我的叛逆期比別人要長,也更猛烈一些。

  叛逆期的第一個受傷者通常是孩子的母親,故而這個階段也被專家們稱為“仇親期”。在這個階段的人,通常會把最親的人當成第一批需要打翻和超越的人。在這一點上,我也不例外。

  我記得那是我10歲時的某個早晨,母親像往常一樣輕輕拉開房門,撩開蚊帳,在我耳邊輕吻了一下,然后小聲說:“該起床了!我給你蒸了雞蛋羹。”

  不能不說的是,這一切都是我不喜歡的,無論是起床刷牙洗臉,還是母親撩蚊帳和呼喚的輕柔。這些都與我心中小男子漢的定位有尖銳沖突。母親溫柔輕喚的每一個細節,讓我瞬間想起搖籃中吃奶的嬰兒或滿身絨毛的小狗。這些都不是最令我難受的,最令我難受的是那碗黃黃的軟軟的散發著雞屎味的蛋羹。并不是母親的手藝不好,而是我不喜歡那個味兒。我經過了多年掙扎,也沒逃脫那碗雞蛋羹的“追殺”,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母親覺得這東西對我有好處。

  那天,我沒像往常那樣忍著,而是借著起床氣,一陣鬧騰,并最終把那碗雞蛋羹成功打翻在地。這一切的前因我是知道的,但母親并不知道,在她看來,這就是一樁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反叛。當然,我也覺得自己把碗打翻做得有點過分,但是,我如果仍像往常一樣,當面含笑接碗,轉身就倒進泔水桶,對我也是一種煎熬——那時的雞蛋并不易得,而“陽奉陰違”,在我的小男子漢詞典里與“怯懦”同義,這兩樣,都不是我樂意看到的。

  這件事令母親傷心了很久,但至少雞蛋羹算是永遠退出了我的生活。

  我的第二次劇烈反叛,發生在3年后與父母的三峽之旅的路上。當時,我們從老家坐汽車到重慶朝天門,準備坐船沿江而下。我們到達時,離開船時間還有大半天,為了打發時間,父親建議去渣滓洞、白公館參觀—下,這對于看《紅巖》長大的我來說,當然是有誘惑力的。我們抓緊時間去了趟歌樂山,匆忙的游覽還算順利。但在下山的時候,我們為走哪條路能更快地回到公交站發生了分歧。父親認為應該原路返回,而我認為應該從旁邊一條鐵路隧道穿出去。父親沒聽我的,而且給我所認定的最優線路送上了“你懂個屁”幾個大字。再沒有比這更讓人生氣的了,我一怒之下頭也不回地沖向鐵路隧道,沖父親甩出一句:“你不走我走,錯了也不用你管!”

  我腦中設想了兩個結局,一個是父母在我的脅迫之下,也追上來和我一起走隧道;另一個結果是我飛快地從隧道里穿出,搶先到達公交站,得意地以優勝者的姿態傲視著他倆汗流浹背的蹣跚身影。

  但遺憾的是,這兩個結局都沒出現。我沖進隧道不一會兒,就發現自己的選擇是一個錯誤——前面黑茫茫的,一眼望不到盡頭。但為了那句甩給父親的話,我憋著一口氣往前狂奔。身后的洞口由大到小,直至變成一個小小的亮點,然后終歸于無,而前面始終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無盡的沒有底的黑讓我萬分恐懼,我恐懼突然疾馳而來的火車,恐懼黑暗中蹲著壞人,更恐懼比壞人恐怖一千倍的別的意想不到的什么東西。不知不覺中,我已跑了很遠,但最終選擇往同走。相比于前方未知的黑暗,后方已知的距離終究要令人好受一些,雖然路的盡頭,等我的極可能是父母對我“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譏諷與得意的表情。

  但父母并沒有在洞口外等我。我趕往朝天門,那艘游輪也沒有等我。

  面對山城朦朧的夜色,摸著口袋里僅有的兩元錢,我像個傻瓜一樣張著大嘴哭了。那個時刻,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雖然父母就在不遠的地方,瘋狂地尋找著我。

  我的執拗與反叛,讓一場原本浪漫溫暖的親情之旅變成了朝天門找娃三日游。時至今日,想起來也覺得遺憾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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