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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鏡聽:我為死囚寫遺書


馬金瑜

究竟是什么把他們推上這條不歸路呢?我想斗膽問一問世人:是不是我們生活在自由世界的這些人就是那么無辜?是不是隨著一聲槍響,隨著死囚身份的結束,所有的責任都讓死囚帶走了?——歡鏡聽


“哎,這本書的作者跟我是好朋友。”
2005年夏天的一天,在四川省江津市的一個機關家屬院,收破爛的人對坐在墻角看書的一個年輕女人說。
年輕女人抬起頭瞄了他一眼,吐出三個字:冒皮皮。冒皮皮是江津本地方言,意為撒謊、說大話,等等。
眼前這個收破爛的人和他的很多同行一樣,背著竹背簍,手拿電喇叭,整天在江津城的大街小巷里亂竄,邊走邊喊:收書本報紙——年輕女人不可能想到,她面前的人正是《我為死囚寫遺書》的作者歡鏡聽。
歡鏡聽為130多位死囚寫遺書,出了書,但這個江津市文化館的干部,江津市小有名氣的作家,無法維持自己與剛上初中的兒子最基本的生活,2005年,有一個月,他曾利用業余時間,當了一個“兼職拾荒者”。

第一封死囚遺書

1996年10月,歡鏡聽因4萬元賬目問題入獄,在服刑期間,因為出色的勞動改造得到看守所管教干部的信任,他被挑選出來負責監區的安全,以及為死囚們寫遺書。這份工作的最大好處是:他不必白天黑夜地鎖在牢房中,可以自由地在監區內活動。
即便如此,第一次為死囚寫遺書,依然讓歡鏡聽“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顫栗”,他還從來沒接觸過死囚,覺得“他們都是罪大惡極才會有這個下場”,內心非常不愿意。
執行第一個任務,歡鏡聽在死牢門口站了幾分鐘都不敢進去,那是1996年的冬天,重慶是個山城,晚上霧氣很重,他還記得,從大門外看進去,“霧氣從鐵窗里滲出來,覺得自己渾身發抖,背上冒冷汗”。
因此,當歡鏡聽盤腿坐在死囚對面,將一床鋪蓋放到中間,再把稿紙攤開在鋪蓋上時,他的全身肌肉還是繃得緊緊的,手也在微微顫抖,鋼筆尖接連劃破了好幾張稿紙。
死囚艾強反倒笑起來,似乎明天要去參加工作一樣,說:“明天上路的是我,你害怕啥子?”
歡鏡聽笑得很尷尬,為了平息自己內心的恐懼,他花兩塊錢買了一包軟盒的“山城”香煙,遞給艾強。
艾強馬上站起來就要給歡鏡聽磕頭,被旁邊看管他的犯人按倒了。
——1996年7月3日,不到20歲的艾強晚上外出散步時,因為身上只有5元錢,被一位誤以為他是有錢老板而糾纏上來的“夜鶯”辱罵:“我早先以為你是一個大老板,沒想到是一條干滾龍(無賴)。”就在這天,艾強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搶劫殺人。
歡鏡聽后來才得知,死囚中有一種非常迷信的說法:倘若某死囚在送上刑場前,有人無意中送了一包香煙給他,那么,他將很快地投胎轉世;而且,香煙越高檔,投胎的人家也就越殷實。
經艾強口述,歡鏡聽為他寫下遺書:
“媽媽,親愛的媽媽,我一直都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然而,就是您這個老實、本分的兒子,卻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再有十多個小時,媽媽,親愛的媽媽,我的生命就將終結了,我可以想象您痛苦的情形。但是,媽媽,我希望您盡快忘掉悲哀,盡快忘掉您這個無知的兒子。因為無知,我闖了大禍;因為無知,我失去了陽光明媚的世界。我希望來世,能夠重新做您的兒子。媽媽,親愛的媽媽,永別了。
不孝兒:艾強絕筆。”

龍四的擔擔面

當歡鏡聽替死囚寫了數十份遺書后,那種內心的顫栗因司空見慣漸漸趨于平常,到后來,坐到他面前的,似乎不是鮮活的“人”命,而是自由市場上那些待宰的活雞,“在見多了死刑犯之后,我的心靈也磨出了厚厚的趼子,對生命不再抱著敬畏,而是一片麻木。”
但一個名叫龍四的死囚卻再一次震撼了他的內心,“沒有龍四給我說的重慶擔擔面的故事,就沒有這本書。”
1986年,重慶的冬天,對走出牢門的龍四來說,多霧、潮濕,而且還寒風嗖嗖地陰冷。龍四裹著一件污跡斑斑的軍大衣,餓得甚至想跟聯防隊員打一架,因為只要關進班房就有“政府飯”吃了,就能把肚子哄住了。
龍四先是走到一家飯店門口,想討一碗熱湯喝,剛將前腳踩到門檻上,幾位幫工立刻堵到他面前,揮著手臂,不客氣地喝斥道:“滾滾滾……”
一個賣擔擔面的中年婦女正蹲在街邊,然而,幾乎就在龍四的眼光撲到那些面條上的同時,那位中年婦女立即覺察到了。龍四沒走上三步,她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挑起擔子一陣風似的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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